红柳扶风

红柳扶风,乡自归梦
必须回家一趟了,老家来信,说是季父病重,急需人回去照料。信封已经泛黄,信纸倒还洁白,只是方正的小楷毛笔字和城市极度不和谐,似乎是透过千年的坟墓传来的一样,腐朽、阴冷。
也好,病的太久,正好可以借机回去休养一番,反正那个古老的家族和现代城市永远是两个天地的。严重贫血、失眠、神经衰弱,使我力不从心,城市终究不是养身之地,没必要告诉父母,以免他们不知何时来打扰我静养,索性收拾了行装,直接回去罢。
然而母亲却依旧上知道了,她看见我时面色苍白,似乎是要说些什么,但终究什么也没说,只是取下了我脖子上挂了十八年的“轮回玉佩”,这玉是我出生以来就戴在脖子上的,从来也没摘下来过,母亲拿出一块蓝田玉再挂回我的脖子,然后转身离去。我愕然,母亲这是怎么了?上路时,隐隐看到家人都在,不禁哑然失笑“有必要吗?”就像我不是要回老家,而是将要出殡一样。
回到小镇时,天色已暮,听着母亲“早点回家”的嘱咐,我的耳朵早已起茧了。天却刚好飘着些小雨,阵阵雨丝溅起些浓雾,前方景物都是模糊不清的,这雨不大不小,刚好能打湿衣服。已是仲春时节了,在这雨中偏起了一丝寒意,天色越来越暗,所幸老宅也不远了,大约再走十分钟就会到家了。
换一下提行李箱的手,远远的似乎已经可以看到老宅里里外外的红柳了,在这样的雨季,那垂下的柳条却正好如血一般泣着泪吧,多少回梦回老宅,今日终于得以回老家了。
敲开重重树影下的班驳大门,一老人伸出头来开了门,“小少爷,你回来了。”

几世沧桑花溅泪,物是酒非人不回
谁?心中先是不解,季父似乎是没有仆人的,但是最近才请的也说不定,毕竟一个精神分裂者,一个人生活十年确实有些无法忍受,想想自十年前搬出老宅,恍惚十年了,再没回来过了呢。
“小少爷,您都忘了我啦?”老人步履平稳,扶着一枝红柳,“也是,十年了,那时候你才多大啊,我是钟伯啊!”
“钟伯?”我苦苦的思索着,“哦”,应了一下,事实上实在大脑里并没有钟伯这个人的存在,但天色已晚,自是应该重新看看这片宅院,而不是花时间去思考宅院里又住了谁,钟伯跟在身后,不知何时已在手中提了一盏灯,我才发现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我不解:为何还在用灯笼,难道就没有手电吗?没有电灯吗?
我终究没有问,因为钟伯也许是在怀旧吧,反正老宅里都是这样的。似乎我也确实没见到有电灯的。
围着宅院的是垂柳、文竹,各类野花杂草,甚至还有一些不成器的作物,都模糊在夜色中,森冷的夜在昏黄的灯光下浮起些白雾,起雾了,似乎回家的路上一直有雾呢,走过幽幽小径,步入花丛,闻着的是些诡异的馝香,几间破败的房子在夜色中喃喃自语,然而不论他曾经是多么的辉煌,在老太爷的功名下有多么荣耀,随着时间流逝,终究是慢慢破败了,连修理的人也没有了。
“小少爷,夜深了,休息吧。明日再慢慢看,先去喝杯酒,老奴给您送去夜宵……”钟伯或许真是老了,也许是累了又不愿明说,只得找话题吧,“小少爷,您还是睡在“听剑厅”的吗?”
“好吧”,我直步走向我少年时睡的“听剑厅”,说是听剑,实际是什么也没有了,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张老床,一张桌子,一把太师椅,而这充满古香的茶几却似乎已经腐朽了。端起香茗,扑面的热气中夹杂些陈腐的气息。
钟伯用一只红香木案端来些果尔荤素小菜,还有一壶酒。
“细细的喝”,钟伯放下了食案,“酒有后劲”。
陈腐的老屋,历经了几代沧桑?老太爷、太爷、老爷、父亲,再到我,已经是五代了,摸着曾经熟悉的一切,清晰的记起就在窗户上有一盆“剪秋箩”,也不知还在不在。推开纸色已陈旧的木窗,剪秋箩零星的绽开着,闻着的气味有些不舒服,像是木头在潮湿的土壤里埋了太久发出的腥味,昏暗的灯,似乎并不比钟伯的灯笼更亮,朦胧中,花瓣上沾些白雾,又凝成小水滴,像泪。
端着的酒也像泪一样苦涩,却并不是我爱喝的“竹叶青”。物虽是,酒已非。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恐惧,又像是悲伤来的突兀,长叹一口气,忽然想起我走时剪秋箩是装在塑料花盆中的,而这分明是陶瓷。
想得太多,失眠太久,也确实是该休息了,正好有了一丝睡意,就思考着明天再继续吧。盖上被子,却感到一阵透心的凉,仍抵挡不住沉沉睡意。明天,该去祭奠一下已逝的先人了。

故事已逝费思量
踏进祠堂那一刻,钟伯在一旁递着香表酒礼,我才注意到钟伯竟身着一件灰色长袍,留着长辫,而季父更是让人心寒,他消瘦英俊的脸上泛些蜡黄,白皙的过分。我明白他十年没出过宅院,而宅里宅外的树挡住了他的阳光,季父自季母消失后就神经分裂了,有人说季母死了,是季父亲手所杀,也有人说季母背叛了季父,跟别人私奔了,家人却一直不肯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。季父一袭白袍胜雪,十年未剪过的长发必恭必敬的梳着发鬟。
“季父。”我上前一步,怯怯的开口。
“退回去。”季父冷冷的开口,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,再也没有半点神经分裂的模样,“听剑厅里有一袭官服,那款大红异兽的,两百年了,你是最像太爷的。换上它,太爷想必也是高兴的……别冲撞了先人。”
换上那身若演戏般的衣服,钟伯在我腰间束上玉带,尔后挂上一枚玉佩,我竟然丝毫不觉得别扭。跪在灵前,眼前浮动着一只血,没错,是一只血,因为它在那里立着,就像一根手指一样立着,却在流动。从老太爷、太爷到祖父的灵位一级一级,最上方是斗大遵劲的“奠”,是隶体,在昏黄的灯光中似乎凸着。
“小少爷,二爷他……”
但季父却挥手阻断了钟伯的话,他站的笔直,左手背负,右手成掌微立胸前,高傲的昂着头,如墨长发似流云一般飞泻而下,“我要告诉你一个关于家族的故事。
“两百年前,我的太爷,也就是你爷爷的爷爷,就是你的老太爷”,季父用手掌比划了一下那块灵牌,牌子上面写着“敕大清才子郑凝之之灵位”,一定有封位的,因为“敕”字非皇上亲点不能乱用的,“博的一举功名,换来这方深宅,留下百世芳香。”几许阳光洒落进来,却让奠堂更加阴深,我不敢有任何举动,只是看着那一只血似乎要冒出来了,却又像在畏惧什么一般,“老太爷乃一世才子,无奈用情至深,取功名后与妻子相爱甚深,然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,元配虽有子嗣,族人却已要开枝散叶,迫老太爷连娶七房姨太太。
“老太爷临殁之日,与元配相对流涕,约定来世相守。其时,元配只有嫡长子一支,便是你这一支,”季父长叹一声,“我也是旁支呢。”
我听的如痴如醉,一段浪漫的约定。
“太奶奶叫田敏嘉,但据说,另有一支失散与战争。”季父的语调一样平静的带着些悲哀,只是略高了一筹,“故事代代相传。自太爷殁,代代有兄弟二人,却终究没能完成遗愿,没有人娶的妻子与那田敏嘉有半分相似之处,再后来,家族就成了这样,若稍有不慎,就冲撞了先人,然后家里就会死一个人!
“十年前,我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——血祭,自你季母消失后我就明白了。”他指了指那只血,“要么娶田敏嘉,只是世界如此之大,能在哪找到她转世?要么……我浇了它十年!”
钟伯扶着季父走出奠堂,但季父似乎没有反应,好象钟伯不存在一般。
坐在奠堂回味这个似乎没有讲完的故事,直到日暮。
“小少爷,用膳了。”钟伯推开门,门外层层树影中的晚霞似火,诡异、热情。

靡音阁,凤情文玉缘
饭食很可口,只是入口后有一种难以说出口的气息,哦,正是腐烂的气息。
已忘了有多久没有出过宅院了,反正自我来此便没有出过,也似乎见不到有人来过。也许是因我们家是望族,旁人不敢轻易来此吧,但却让人觉得阴冷,习惯了,也就忘记了,吞吐这个泥土的气息,仰头看看天,满是树叶,似乎已长了百年的树,从来没伐过一般,因为也就雾气腾腾,经年不散。
天气似乎已热了,毕竟身上寒意已不特别浓了。
“花非花,草非草,方塘浮萍藻。
秋寒叶,杜鹃鸟,啼血依相邀。”
一阵萎靡琴音,伴着季父嘶哑的嗓子在冷月中分外寂远,摄人心魂,那曲调若风,凄棱伤情。
“花非花,草非草,方塘浮萍藻。”我轻吟着般华丽的辞藻,料想是谁堪这般用情的绝妙词句来,“季父闭门十年,箫词画本为三绝,今日如何竟该抚琴?雅音阁何时更名成了“靡音阁”了?”想着不禁迈步走向季父十年来住的靡音阁,房子也已经破旧了,几株小草从屋顶瓦檐中生长,在夜中静立。我听到一阵窜动,像是谁打翻了什么,又像是摔倒在地。
靡音阁分明就在眼前,转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穿过四周的野草与荆棘,一直在原地打转,而房间也一直在眼前。开着的小花似乎有些回忆中血的腥味,突然明白,这是季父弄的八卦阵,苦笑一下,我发现自己陷在“景”阵中。
“花非花……”
“季父”,当一曲再从头再来时,我突然有了一种恐惧,“季父救我。”终于不是季父救了我,而是我被自己的恐惧激到了门口,推开阁门时发出的声响似乎是一扇棺木打开一般生涩。天上繁星点点,屋内灯火却就暗了,也不是太黑暗,昏暗中我看见季父正襟危坐,仰头抚琴,吟唱的一直是那半阕词。
“今夜七夕?”我突然想起季父十年来,每年七夕都会吹箫,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为何会在今夜抚琴,而且,今天好象也还没到七夕。
“季父”,我压住内心的恐惧,颤抖着问:“似乎只有半阕”。
“琴音落,箫声起,百代佳人为谁生?”季父歇下琴,开了灯,长发垂下遮住了一半脸,只剩下一只眼睛挂着清泪:“你填。”
“相思节,离别了,泪落灞陵桥。
留难留,逃难逃,来世还交好。”
“很好,孩子”。季父将箫递给我:“懂音律吗?很好,可惜……”我懂季父的意思了,季父是要我伴奏,可惜我不懂,接过箫感到一阵彻骨的寒,似乎是来自死人的气息,若奏出必是难以名状的凄凉,季父的手似乎被什么划伤,许是琴弦吧,流出斑斑血迹,像一朵娇异的彼岸花——曼珠沙华,据说这花只开着死人的地方,而那原本亮白的弦,此刻却如墨一般,分明是头发。
手中的箫更寒,寒到我已握不住它。
“江雪寒风,梅落无痕”,季父站起来,“我终于奏完了你留下的词,你听见了吗?”

琴灵血位
我是逃出“靡音阁”的,因为我分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,似乎是冬天来了。可那寒却不是冬天一般干冷,而是带着潮气的寒,季父抖着双手向前抚摸,像在抚摩着一件珍贵的东西,又像是在抚摩着情人的脸,面色极其虔诚、迷醉。
我躺进膳房,升起一堆火,烘烤着热浪想驱赶寒冷,火光跳跃着,像一个蓝红的精灵,忽然“啪”的炸响,迸不一阵火花。
脑中蓦然闯进一个问题:钟伯究竟是谁?来此这么久我从来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,而且季父对钟伯有时认识,有时视而不见,甚至根本看不到一般,还有,季父对季母的消失也似乎并不恨她,这究竟是为什么?
想到这些,恐惧更深一层,有人来过吗?我清明来此到现在,除了季父只见过钟伯,我们吃的东西从何而来?为什么从来也没人登门拜访?
还有,是谁换了我的剪秋箩?靡音阁前长的难道真是彼岸花?
奠堂?在以前,我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奠堂之说,而前些天,老太爷、太爷、祖父的灵牌竟赫然立在一起,那一只血为何上下流动?
我睡了那么多年的“听剑厅”竟然全是寒气,还有,宅院似乎终日白雾缭绕,以前,红柳是挡不住太阳的,而且,家里是干燥的,有人味的,而此刻……忽然哆嗦起来,原来,火已经小了,再回头,身边的柴似乎全是枯草,而在这以前,一直都是用木柴的,而且,季父为何不砍一课红柳?
还有,还有,还有季父的那句“血祭”究竟是什么意思?
“听剑厅”的剑是什么时候少的?这一切,为什么我都没有印象了?
……
我决定回家去了,再这么呆下去,我也会疯的。因为季父,我一天只能在吃饭时见到他,而钟伯跟是寡言少语,以致原来爱说的我也变的沉默了。

故事的背后
“别想了”,季父端着一方砚台走了进来,“一切都让我来回答。”
“田敏嘉就是江雪梅。”
我忽然不再相信这个世界,“季父,你疯了,江雪梅是季母啊!”
“是,我疯了,可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我不是老太爷轮回,我没有老太爷的才情,十年前,祭奠的时候她不小心拉倒了老太爷的灵位,于是家人惊恐,因为,惯例必须死一个人,因为我选择了我自己。”

共 14525 字 4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用琵琶骨磨成的靡音琴,用胳膊打穿制成的箫,用它们奏出的音乐,将是何等的摄人心魂,凄棱伤情!琴音落,箫声起,百代佳人为谁生?由此引出一个血祭的故事,一个关于家族的故事——如果祭奠的时候不小心拉倒了老太爷的灵位,那么按照惯例,必须死一个人。究竟由谁来完成这最后的血祭?这究竟是一场迷茫的轮回,还是一段浪漫的约定?故事层层悬疑,步步惊心,将读者带进了一个凄美幽婉的传奇故事里,身心皆投入其中,欲罢不能。【编辑:上官竹】
1 楼 文友: 2012-12-24 10:09:1 小说文笔优美,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寒彻心扉的凉意,细细品读,回味无穷。 联系QQ:1071086492
2 楼 文友: 2012-12-24 10: 2:29 文字写得不错,拜读鄂州十佳男科医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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